🎋 问庄子
子有何问?吾将应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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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人

保有真性、不被世俗所染的人,是庄子理想人格的典型。

「真人」出自《大宗师》,是庄子对理想人格最完整的描绘。「真」与「伪」相对——真人就是不被虚伪的社会规范所扭曲的人。

庄子说真人「不逆寡,不雄成,不谟士」——不排斥少数,不自恃成功,不谋划事情。他们「过而弗悔,当而不自得」——错过了不后悔,做对了不自得。

真人对待生命的态度是:「不知悦生,不知恶死」——不因为活着就特别高兴,不因为死亡就特别厌恶。他们「翛然而来而已矣,不忘其所始,不求其所终」——自然而然地来,自然而然地走,不执着于开始,不追求结局。

真人与至人、神人、圣人是庄子理想人格的不同侧面。真人的特点是最贴近日常生活——他就是在人间真实地活着,却超越了人间的所有执念。

关联概念:至人圣人

相关段落(16 段)

大宗师 · 06-dazong-shi-1

知天之所为,知人之所为者,至矣。知天之所为者,天而生也;知人之所为者,以其知之所知,以养其知之所不知,终其天年而不中道夭者,是知之盛也。虽然,有患。夫知有所待而后当,其所待者特未定也。庸讵知吾所谓天之非人乎?所谓人之非天乎?

知道什么是天的作用,知道什么是人的作用,这就是最高的认知了。知道天的作用的人,是天然生成的;知道人的作用的人,用他智慧所能知道的,来养护他智慧所不知道的,使自己享尽天年而不中途夭折,这是智慧的极至了。虽然如此,还是有隐患。认知要有所依赖才能确定,而它所依赖的东西却是变化不定的。怎么知道我所说的天不是…

大宗师 · 06-dazong-shi-2

古之真人,其寝不梦,其觉无忧,其食不甘,其息深深。真人之息以踵,众人之息以喉。屈服者,其嗌言若哇。其耆欲深者,其天机浅。

古时候的真人,睡觉时不做梦,醒来时没有忧愁,饮食不求甘美,呼吸深沉。真人的呼吸直达脚后跟,普通人的呼吸只到喉咙。被屈服的人,说话像呕吐一样。嗜欲深的人,天然的本能就浅。

大宗师 · 06-dazong-shi-4

子祀、子舆、子犁、子来四人相与语曰:『孰能以无为首,以生为脊,以死为尻;孰知死生存亡之一体者,吾与之友矣。』四人相视而笑,莫逆于心,遂相与为友。

子祀、子舆、子犁、子来四个人互相交谈说:『谁能把『无』当作头颅,把『生』当作脊背,把『死』当作尾骨;谁知道死生存亡是同一个整体,我就和他做朋友。』四个人相视而笑,心意相通,于是结为朋友。

大宗师 · 06-dazong-shi-5

俄而子舆有病,子祀往问之。曰:『伟哉!夫造物者,将以予为此拘拘也!』曲偻发背,上有五管,颐隐于齐,肩高于顶,句赘指天。阴阳之气有沴,其心闲而无事。跰𨇤而鉴于井,曰:『嗟乎!夫造物者又将以予为此拘拘也!』

不久子舆生了病,子祀去探望他。子舆说:『伟大啊!造物者,要把我变成这样拘挛弯曲的样子!』他弯腰驼背,五脏血管向上,下巴隐藏在肚脐下,肩膀高过头顶,发髻朝天。阴阳之气不调,但他的心却闲适无事。他蹒跚地走到井边照见自己,说:『哎呀!造物者又要把我变成这样拘挛弯曲的样子了!』

大宗师 · 06-dazong-shi-6

子祀曰:『女恶之乎?』曰:『亡,予何恶!浸假而化予之左臂以为鸡,予因以求时夜;浸假而化予之右臂以为弹,予因以求鸮炙;浸假而化予之尻以为轮,以神为马,予因以乘之,岂更驾哉!且夫得者,时也;失者,顺也。安时而处顺,哀乐不能入也。此古之所谓县解也。而不能自解者,物有结之。且夫物不胜天久矣,吾又何恶焉!』

子祀问:『你厌恶这种变化吗?』子舆说:『不,我有什么可厌恶的!假使造物者把我的左臂变成鸡,我就用来报晓;把我的右臂变成弹弓,我就用来打猫头鹰烤着吃;把我的尾骨变成车轮,把我的精神变成马,我就乘着它走,哪里还用得着找别的车驾呢!况且得,是时机;失,是顺应。安于时机而顺应变化,悲哀和欢乐就不能侵入内心。…

大宗师 · 06-dazong-shi-7

孟孙才,其母死,哭泣无涕,中心不戚,居丧不哀。无是三者,以善处丧盖鲁国。固有无其实而得其名者乎?颜回问于仲尼曰:『……回壹怪之。』仲尼曰:『……孟孙氏不知所以生,不知所以死;不知就先,不知就后。若化为物,以待其所不知之化已乎!且方将化,恶知不化哉?方将不化,恶知已化哉?吾特与汝,其梦未始觉者邪!……且汝梦为鸟而厉乎天,梦为鱼而没于渊。不识今之言者,其觉者乎,其梦者乎?造适不及笑,献笑不及排,安排而…

孟孙才,他的母亲死了,他哭泣没有眼泪,内心不悲伤,守丧不哀痛。没有这三样,却以善于处理丧事而闻名鲁国。难道真有没有实际表现而博得名声的吗?颜回问孔子说:『……我感到很奇怪。』孔子说:『……孟孙氏不知道什么是生,不知道什么是死;不知道去追求生,不知道去追求死。他只是顺应万物的变化,以等待那不可预知的变…

大宗师 · 06-dazong-shi-8

意而子见许由。许由曰:『尧何以资汝?』意而子曰:『尧谓我:汝必躬服仁义而明言是非。』许由曰:『……而奚来为轵?夫尧既已黥汝以仁义,而劓汝以是非矣。汝将何以游夫遥荡恣睢转徙之涂乎?』……『……吾师乎!吾师乎!薤万物而不为义,泽及万世而不为仁,长于上古而不为老,覆载天地刻雕众形而不为巧。此所游已。』

意而子去见许由。许由说:『尧用什么来教导你?』意而子说:『尧对我说:你必须亲自践行仁义并且明确地分辨是非。』许由说:『……你还来我这里做什么?尧已经用仁义在你额上刺了字,用是非割了你的鼻子。你还怎么能够遨游于那逍遥自在、变化无穷的境界呢?』……『……我的大宗师啊!我的大宗师啊!调和万物却不以为是义,…

刻意 · 15-keyi-4

精神四达并流,无所不极,上际于天,下蟠于地,化育万物,不可为象,其名为同帝。纯素之道,唯神是守。守而勿失,与神为一。一之精通,合于天伦。野语有之曰:『众人重利,廉士重名,贤士尚志,圣人贵精。』故素也者,谓其无所与杂也;纯也者,谓其不亏其神也。能体纯素,谓之真人。

精神四通八达、奔流不息,无所不至,上达于天,下遍及地,化育万物,没有形迹,它的名字叫与天帝同功。纯粹素朴的大道,唯在持守精神。持守而不丢失,与精神合为一体。合一的精粹通达,合乎天然之理。俗语说:『众人看重利益,廉洁的人看重名声,贤人崇尚志向,圣人珍视精神。』所以『素』,是说没有杂糅;『纯』,是说精神…

田子方 · 21-tianzifang-1

田子方侍坐于魏文侯,数称谿工。文侯曰:『谿工,子之师邪?』子方曰:『非也,无择之里人也。称道数当,故无择称之。』文侯曰:『然则子无师邪?』子方曰:『有。』曰:『子之师谁邪?』子方曰:『东郭顺子。』文侯曰:『然则夫子何故未尝称之?』子方曰:『其为人也真。人貌而天虚,缘而葆真,清而容物。物无道,正容以悟之,使人之意也消。无择何足以称之!』

田子方陪坐在魏文侯旁边,多次称赞谿工。文侯说:『谿工是你的老师吗?』子方说:『不是,只是我的同乡。他讲道理常常很恰当,所以我称赞他。』文侯说:『那你没有老师吗?』子方说:『有。』文侯说:『你的老师是谁?』子方说:『东郭顺子。』文侯说:『那你为什么不曾称赞过他?』子方说:『他的为人纯真。外表与人一样而…

田子方 · 21-tianzifang-3

列御寇为伯昏无人射,引之盈贯,措杯水其肘上,发之,适矢复沓,方矢复寓。当是时,犹象人也。伯昏无人曰:『是射之射,非不射之射也。尝与汝登高山,履危石,临百仞之渊,若能射乎?』于是无人遂登高山,履危石,临百仞之渊,背逡巡,足二分垂在外。揖御寇而进之。御寇伏地,汗流至踵。伯昏无人曰:『夫至人者,上窥青天,下潜黄泉,挥斥八极,神气不变。今汝怵然有恂目之志,尔于中也殆矣夫!』

列御寇为伯昏无人表演射箭,拉满弓,在肘上放一杯水,射出去,后一支箭紧跟前一支箭,箭刚射出又一支箭搭在弦上。在这个时候,他像个木偶人一样。伯昏无人说:『这是有心射箭的射法,不是无心射箭的射法。我和你登上高山,踩着危石,面临百仞深渊,你还能射吗?』于是伯昏无人就登上高山,踩着危石,面临百仞深渊,背对深渊…

田子方 · 21-tianzifang-4

孔子见老聃,老聃新沐,方将被发而干,然似非人。孔子便而待之。少焉见,曰:『丘也眩与?其信然与?向者先生形体掘若槁木,似遗物离人而立于独也。』老聃曰:『吾游心于物之初。』

孔子去见老聃,老聃刚洗了头,正披散着头发晾干,凝然不动像不是活人。孔子就退下等待他。过了一会儿相见,孔子说:『是我眼花了吗?还是确实如此?刚才先生的形体像枯木一样,好像遗忘了外物、离开了人世而独立自存。』老聃说:『我游心于万物的本初状态。』

田子方 · 21-tianzifang-5

老聃曰:『夫得是,至美至乐也。得至美而游乎至乐,谓之至人。』

老聃说:『能够达到这种境界,就是至美至乐了。获得至美而游心于至乐,就叫做至人。』

渔父 · 31-yufu-1

孔子游乎缁帷之林,休坐乎杏坛之上。弟子读书,孔子弦歌鼓琴。奏曲未半,有渔父者,下船而来,须眉交白,被发揄袂,行原以上,距陆而止,左手据膝,右手持颐以听。曲终而招子贡、子路,二人俱对。

孔子在缁帷林中游览,坐在杏坛上休息。弟子们读书,孔子弹琴唱歌。曲子还没弹到一半,有个渔父下船走来,胡须眉毛全白,披着头发、挥着衣袖,沿着河岸往上走,到了高处停下,左手按着膝盖,右手托着下巴听琴。曲子结束后,他招呼子贡和子路,两人一起回答他。

渔父 · 31-yufu-2

客指孔子曰:『彼何为者也?』子路对曰:『鲁之君子也。』……客曰:『……子之蚤湛于人伪而晚闻大道也!』……『且人有八疵,事有四患,不可不察也。非其事而事之,谓之总;莫之顾而进之,谓之佞;希意道言,谓之谄;不择是非而言,谓之谀;好言人之恶,谓之谗;析交离亲,谓之贼;称誉诈伪以败恶人,谓之慝;不择善否,两容颊适,偷拔其所欲,谓之险。此八疵者,外以乱人,内以伤身,君子不友,明君不臣。』

渔父指着孔子说:『他是做什么的?』子路回答说:『是鲁国的君子。』……渔父说:『……你沉溺于人为的伪饰已经太久了,太晚才听闻大道啊!』……『而且人有八种毛病,事有四种祸患,不可不明察。不是自己的事却去做,叫做总揽;没人理会却去进言,叫做佞;揣测别人的心意而说话,叫做谄;不辨是非而说话,叫做谀;喜欢说别…

渔父 · 31-yufu-4

孔子又再拜而起曰:『今者丘得遇也,若天幸然。先生不羞而比之服役而身教之。敢问舍所在,请因受业而卒学大道。』……渔父曰:『……吾去子矣,吾去子矣!』……颜渊还车,子路授绥,孔子不顾。待水波定,不闻拏音而后敢乘。

孔子再次行礼后起身说:『今天我遇到先生,如同天赐的幸运。先生不以为耻而把我当做弟子亲身教导我。请问您的住处,请让我跟随您学习而最终学得大道。』……渔父说:『……我离开你了,我离开你了!』……颜渊掉转车头,子路递过登车的绳索,孔子头也不回。等到水波平静、听不到船桨声后才敢上车。

天下 · 33-tianxia-3

寂漠无形,变化无常。死与?生与?天地并与?神明往与?芒乎何之?忽乎何适?万物毕罗,莫足以归。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,庄周闻其风而说之。以谬悠之说,荒唐之言,无端崖之辞,时恣纵而不傥,不以觭见之也。以天下为沈浊,不可与庄语。以卮言为曼衍,以重言为真,以寓言为广。独与天地精神往来,而不敖倪于万物。不谴是非,以与世俗处。

寂漠无形,变化无常。死呢?生呢?和天地并生呢?和神明同往呢?茫然往哪里去?忽然到哪里去?包罗万物,却没有任何地方是归宿。古时的道术中有这一方面的,庄周听到这种风尚就喜好它。以悠远无稽的论说、广大无边的言论、不着边际的词语,时常纵意发挥而不偏执,不以一己之见示人。认为天下沉溺混浊,不能用庄重的语言来交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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