🎋 问庄子
子有何问?吾将应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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圣人

体道之人,以无为治国,以不言之教化育天下。

「圣人」在庄子这里与儒家不同。儒家的圣人是尧舜禹汤——德化天下、制礼作乐的道德典范。庄子的圣人则是「无名」——不追求名声,不刻意作为。

庄子笔下的圣人「以不言之教」化育天下——不需要说教,不需要制度,圣人的存在本身就是教化。因为圣人体现了道,人们看到圣人自然被感化。

这体现了庄子与儒家最根本的分歧:儒家认为需要通过礼乐教化来改善人,庄子认为只要消除人为的造作,人的自然本性就会自动回归正轨。

相关段落(29 段)

逍遥游 · 01-xiaoyao-you-6

夫列子御风而行,泠然善也,旬有五日而后反。彼于致福者,未数数然也。此虽免乎行,犹有所待者也。若夫乘天地之正,而御六气之辩,以游无穷者,彼且恶乎待哉!故曰:至人无己,神人无功,圣人无名。

列子乘风而行,轻盈美妙,过了十五天才返回。他对于求福的事,并不汲汲追求。这样虽然免于步行,但还是有所依待。至于顺应天地的自然之道,驾御六气的变化,遨游于无穷之境,他还需要依赖什么呢!所以说:至人没有自我,神人没有功业,圣人没有名声。

人间世 · 04-renjian-shi-2

仲尼曰:『嘻!若殆往而刑耳!夫道不欲杂。杂则多,多则扰,扰则忧,忧而不救。古之至人,先存诸己而后存诸人。所存于己者未定,何暇至于暴人之所行!……且德厚信矼,未达人气;名闻不争,未达人心。而强以仁义绳墨之言术暴人之前者,是以人恶育其美也,命之曰灾人。灾人者,人必反灾之。若殆为人灾夫!』

孔子说:『唉!你去了恐怕会遭受刑罚啊!道是不宜驳杂的。驳杂就多事,多事就纷扰,纷扰就忧虑,忧虑就不可救药了。古代的至人,先在自己身上立得住,然后才去帮助别人。如果在自己身上还没有站稳,哪有闲工夫去纠正暴君的所作所为呢!……况且你德行深厚、信实可靠,却未必投合别人的心意;你不争名声,却未必通达别人的内…

人间世 · 04-renjian-shi-7

孔子适楚,楚狂接舆游其门曰:『凤兮凤兮,何如德之衰也!来世不可待,往世不可追也。天下有道,圣人成焉;天下无道,圣人生焉。方今之时,仅免刑焉。福轻乎羽,莫之知载;祸重乎地,莫之知避。已乎已乎,临人以德!殆乎殆乎,画地而趋!迷阳迷阳,无伤吾行!吾行郤曲,无伤吾足!』

孔子到了楚国,楚国狂人接舆在孔子门前唱道:『凤凰啊凤凰啊,你的德行为什么衰败了!未来的世道不可期待,过去的世道不可追回。天下有道时,圣人成就功业;天下无道时,圣人保全生命。当今这个时代,只求免于刑罚罢了。幸福比羽毛还轻,但不知道如何承载;祸患比大地还重,却不知道如何躲避。算了算了,不要在人前炫耀德行…

德充符 · 05-dechong-fu-5

鲁有兀者叔山无趾,踵见仲尼。仲尼曰:『子不谨,前既犯患若是矣。虽今来,何及矣!』无趾曰:『吾唯不知务而轻用吾身,吾是以亡足。今吾来也,犹有尊足者存,吾是以务全之也。夫天无不覆,地无不载,吾以夫子为天地,安知夫子之犹若是也!』

鲁国有个被砍去脚趾的人叫叔山无趾,用脚后跟走路去见孔子。孔子说:『你过去不谨慎,已经犯了这样的大祸。现在即使来求教,怎么来得及呢!』无趾说:『我因为不懂事而轻率地使用自己的身体,所以失去了脚趾。现在我来见你,是因为还有比脚趾更尊贵的东西存在,我务必要保全它。天无所不覆,地无所不载,我把先生视为天地,…

大宗师 · 06-dazong-shi-8

意而子见许由。许由曰:『尧何以资汝?』意而子曰:『尧谓我:汝必躬服仁义而明言是非。』许由曰:『……而奚来为轵?夫尧既已黥汝以仁义,而劓汝以是非矣。汝将何以游夫遥荡恣睢转徙之涂乎?』……『……吾师乎!吾师乎!薤万物而不为义,泽及万世而不为仁,长于上古而不为老,覆载天地刻雕众形而不为巧。此所游已。』

意而子去见许由。许由说:『尧用什么来教导你?』意而子说:『尧对我说:你必须亲自践行仁义并且明确地分辨是非。』许由说:『……你还来我这里做什么?尧已经用仁义在你额上刺了字,用是非割了你的鼻子。你还怎么能够遨游于那逍遥自在、变化无穷的境界呢?』……『……我的大宗师啊!我的大宗师啊!调和万物却不以为是义,…

应帝王 · 07-yingdi-wang-1

啮缺问于王倪,四问而四不知。啮缺因跃而大喜,行以告蒲衣子。蒲衣子曰:『而乃今知之乎?有虞氏不及泰氏。有虞氏,其犹藏仁以要人,亦得人矣,而未始出于非人。泰氏,其卧徐徐,其觉于于。一以己为马,一以己为牛。其知情信,其德甚真,而未始入于非人。』

啮缺问王倪,问了四次而四次都回答不知道。啮缺因此高兴得跳了起来,去告诉蒲衣子。蒲衣子说:『你现在知道了吗?有虞氏不如泰氏。有虞氏还心怀仁义来笼络人心,虽然得到了人心,但还没有超出外物的牵累。泰氏睡觉时安闲舒缓,醒来时逍遥自在。任别人把自己视为马,任别人把自己视为牛。他的智慧真实可信,他的德性纯真质朴…

应帝王 · 07-yingdi-wang-3

阳子居见老聃,曰:『有人于此,向疾强梁,物彻疏明,学道不倦,如是者,可比明王乎?』老聃曰:『是于圣人也,胥易技系,劳形怵心者也。且也虎豹之文来田,猨狙之便来藉。如是者,可比明王乎?』阳子居蹴然曰:『敢问明王之治。』老聃曰:『明王之治,功盖天下而似不自己,化贷万物而民弗恃。有莫举名,使物自喜。立乎不测,而游于无有者也。』

阳子居去见老聃,说:『假如有一个人,行动敏捷果决,洞察事物透彻明达,学习道术不知疲倦,这样人可以和明王相比吗?』老聃说:『这对于圣人来说,不过是像办事的小吏被技能所累、劳苦形体、惊吓心神罢了。况且虎豹因为美丽的皮毛招来田猎,猿猴因为敏捷被拴上绳索。这样的人,可以和明王相比吗?』阳子居惭愧地问:『请问…

马蹄 · 09-mati-3

吾意善治天下者不然。彼民有常性,织而衣,耕而食,是谓同德。一而不党,命曰天放。故至德之世,其行填填,其视颠颠。当是时也,山无蹊隧,泽无舟梁;万物群生,连属其乡;禽兽成群,草木遂长。是故禽兽可系羁而游,鸟鹊之巢可攀援而窥。夫至德之世,同与禽兽居,族与万物并。恶乎知君子小人哉!同乎无知,其德不离;同乎无欲,是谓素朴。素朴而民性得矣。

我认为善于治理天下的人不是这样。那百姓有恒常的本性,织布穿衣,耕种吃饭,这是共同的本德。纯一而不偏私,叫做天放。所以至德的时代,人们行走稳重,目光专注。在那个时候,山上没有小路隧道,水上没有船只桥梁;万物众生,乡里相连;禽兽成群,草木茂盛。所以禽兽可以牵着游玩,鸟鹊的巢可以攀上去观看。至德的时代,人…

胠箧 · 10-quqie-1

将为胠箧、探囊、发匮之盗而为守备,则必摄缄縢、固扃鐍。此世俗之所谓知也。然而巨盗至,则负匮、揭箧、担囊而趋,唯恐缄縢扃鐍之不固也。然则乡之所谓知者,不乃为大盗积者也?

为了防备撬箱子、掏袋子、开柜子的小偷而做准备,一定要捆紧绳索、坚固锁钮。这就是世俗所谓的聪明。然而大盗来了,却背起柜子、提起箱子、挑着袋子就跑,唯恐你绳索锁钮不够牢固。那么先前所谓的聪明,不正是为大盗积攒财物吗?

胠箧 · 10-quqie-2

故尝试论之:世俗之所谓知者,有不为大盗积者乎?所谓圣者,有不为大盗守者乎?何以知其然邪?昔者齐国邻邑相望,鸡狗之音相闻,罔罟之所布,耒耨之所剌,方二千余里。阖四竟之内,所以立宗庙社稷,治邑屋州闾乡曲者,曷尝不法圣人哉?然而田成子一旦杀齐君而盗其国,所盗者岂独其国邪?并与其圣知之法而盗之。

所以尝试着论述:世俗所谓的聪明,有不替大盗积聚的吗?所谓的圣明,有不替大盗守护的吗?怎么知道是这样呢?从前齐国,邻邑相望,鸡狗之声相闻,渔网撒布之处,犁锄耕作之地,方圆两千多里。整个国境以内,凡建立宗庙社稷、治理各级行政区域的,何尝不是效法圣人呢?然而田成子一旦杀了齐君而窃取了他的国家,他所窃取的岂…

胠箧 · 10-quqie-3

故跖之徒问于跖曰:『盗亦有道乎?』跖曰:『何适而无有道邪!夫妄意室中之藏,圣也;入先,勇也;出后,义也;知可否,知也;分均,仁也。五者不备而能成大盗者,天下未之有也。』由是观之,善人不得圣人之道不立,跖不得圣人之道不行。天下之善人少而不善人多,则圣人之利天下也少而害天下也多。

所以盗跖的党徒问盗跖说:『盗贼也有道吗?』盗跖说:『哪里没有道呢!凭空猜测屋中藏着什么,是圣明;带头进去,是勇敢;最后出来,是义气;判断能不能下手,是智慧;分赃均匀,是仁爱。这五样不具备而能成为大盗的,天下还没有过。』由此看来,善人没有圣人之道不能自存,盗跖没有圣人之道不行其道。天下的善人少而不善的…

胠箧 · 10-quqie-5

故曰:鱼不可脱于渊,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。彼圣人者,天下之利器也,非所以明天下也。故绝圣弃知,大盗乃止;擿玉毁珠,小盗不起。……圣人生而大盗起。掊击圣人,纵舍盗贼,而天下始治矣。

所以说:鱼不能脱离深渊,国家的利器不可以向人炫耀。那些圣人,就是天下的利器,不能用来向天下昭示。所以断绝圣明抛弃智慧,大盗才能停止;扔掉玉器毁掉珠宝,小盗就不会出现。……圣人出现了,大盗也就兴起了。打倒圣人,释放盗贼,天下才能太平。

在宥 · 11-zaiyou-1

闻在宥天下,不闻治天下也。在之也者,恐天下之淫其性也;宥之也者,恐天下之迁其德也。天下不淫其性,不迁其德,有治天下者哉!昔尧之治天下也,使天下欣欣焉人乐其性,是不恬也;桀之治天下也,使天下瘁瘁焉人苦其性,是不愉也。夫不恬不愉,非德也。非德也而可长久者,天下无之。

只听说宽容天下、宽松天下,没听说治理天下。『在』的意思,是怕天下人放纵了自己的本性;『宥』的意思,是怕天下人改变了常德。天下人不放逐本性、不改变常德,哪里还用得着治理天下呢!从前尧治理天下,使天下人高高兴兴地快乐于自己的本性,这是不恬静;桀治理天下,使天下人疲惫不堪地痛苦于自己的本性,这是不欢愉。不…

在宥 · 11-zaiyou-3

故君子不得已而临莅天下,莫若无为。无为也,而后安其性命之情。故曰:『贵以身于为天下,则可以托天下;爱以身于为天下,则可以寄天下。』故君子苟能无解其五藏,无擢其聪明,尸居而龙见,渊默而雷声,神动而天随,从容无为而万物炊累焉。吾又何暇治天下哉!

所以君子不得已而面对天下,不如无为。无为之后才能安定性命之情。所以说:『看重自己的身体超过治理天下的人,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;爱护自己的身体超过治理天下的人,可以把天下交给他。』所以君子如果不解散五脏的机能,不拔高聪明才智,像尸主一样安居而像龙一样显现,像深渊一样沉默而发出雷声般的影响,精神一动而天道…

天地 · 12-tiandi-4

尧观乎华,华封人曰:『嘻,圣人!请祝圣人,使圣人寿。』尧曰:『辞。』『使圣人富。』尧曰:『辞。』『使圣人多男子。』尧曰:『辞。』封人曰:『寿、富、多男子,人之所欲也。汝独不欲,何邪?』尧曰:『多男子则多惧,富则多事,寿则多辱。是三者,非所以养德也,故辞。』

尧到华地巡视,华地守封疆的人说:『啊,圣人!请让我祝福圣人,使圣人长寿。』尧说:『不敢当。』『使圣人富有。』尧说:『不敢当。』『使圣人多生儿子。』尧说:『不敢当。』守封疆的人说:『长寿、富有、多子,是人人所希望的。你唯独不希望,为什么呢?』尧说:『多儿子就会多恐惧,富有就会多麻烦,长寿就会多屈辱。这…

田子方 · 21-tianzifang-5

老聃曰:『夫得是,至美至乐也。得至美而游乎至乐,谓之至人。』

老聃说:『能够达到这种境界,就是至美至乐了。获得至美而游心于至乐,就叫做至人。』

知北游 · 22-zhibeiyou-2

知谓黄帝曰:『吾问无为谓,无为谓不应我。非不我应,不知应我也;吾问狂屈,狂屈中欲告我而不我告,非不我告,中欲告而忘之也;今予问乎子,子知之,故问子。何也?』黄帝曰:『彼无为谓真是也,狂屈似之,我与汝终不近也。夫知者不言,言者不知,故圣人行不言之教。』

知对黄帝说:『我问无为谓,无为谓不回答我。不是不回答,是不知道回答;我问狂屈,狂屈想要告诉我却没有告诉我,不是不告诉我,是想说却忘记了要说的话;现在我问你,你知道,所以来问你。这是为什么呢?』黄帝说:『无为谓才是真正对的,狂屈接近他,我和你终究离道很远。知道的人不说,说的人不知道,所以圣人实行不用言…

知北游 · 22-zhibeiyou-4

天地有大美而不言,四时有明法而不议,万物有成理而不说。圣人者,原天地之美而达万物之理。是故至人无为,大圣不作,观于天地之谓也。

天地有伟大的美却不用言语来表达,四时有明确的规律却不加议论,万物有既成的道理却不加解说。圣人,推原天地的大美而通达万物的道理。所以至人无所作为,大圣不妄自造作,这是取法于天地的缘故。

庚桑楚 · 23-gengsangchu-1

老聃之役有庚桑楚者,偏得老聃之道,以北居畏垒之山。其臣之画然知者去之,其妾之挈然仁者远之。拥肿之与居,鞅掌之为使。居三年,畏垒大壤。畏垒之民相与言曰:『庚桑子之始来,吾洒然异之。今吾日计之而不足,岁计之而有余。庶几其圣人乎!子胡不相与尸而祝之,社而稷之乎?』

老聃的弟子中有个叫庚桑楚的,独得老聃之道,往北居住在畏垒山。他那些聪明而有智慧的手下离开了,那些好施仁爱的侍妾也远去了。只留下敦厚朴实的人同居,勤劳粗放的人供使唤。住了三年,畏垒地区大丰收。畏垒的百姓互相说:『庚桑子刚来时,我们觉得他很特别。现在我们每天计算似乎不足,但一年算下来却绰绰有余。他大概就…

庚桑楚 · 23-gengsangchu-2

庚桑子闻之,南面而不释然。弟子异之。庚桑子曰:『……夫春气发而百草生,正得秋而万宝成。夫春与秋,岂无得而然哉?天道已行矣。吾闻至人,尸居环堵之室,而百姓猖狂不知所如往。今以畏垒之细民而窃窃焉欲俎豆予于贤人之间,我其杓之人邪?吾是以不释于老聃之言。』

庚桑子听了这些话,面朝南坐着而不高兴。弟子觉得很奇怪。庚桑子说:『……春气勃发而百草丛生,到了秋天而万物成熟收获。春天和秋天,难道是无缘无故就这样吗?那是天道运行的结果。我听说至人,像尸体一样端居在斗室之中,而百姓放纵自在不知道要往哪里去。现在畏垒的小民们私下要把我奉为贤人祭拜,我难道就是那个引人注…

徐无鬼 · 24-xuwugui-2

黄帝将见大隗乎具茨之山,方明为御,昌宇骖乘,张若、謵朋前马,昆阍、滑稽后车。至于襄城之野,七圣皆迷,无所问涂。适遇牧马童子,问涂焉,曰:『若知具茨之山乎?』曰:『然。』『若知大隗之所存乎?』曰:『然。』黄帝曰:『异哉小童!非徒知具茨之山,又知大隗之所存。请问为天下。』小童曰:『夫为天下者,亦若此而已矣,又奚事焉!予少而自游于六合之内,予适有瞀病,有长者教予曰:「若乘日之车而游于襄城之野。」今予病少…

黄帝要去具茨山见大隗,方明驾车,昌宇陪乘,张若、謵朋在前开路,昆阍、滑稽在后随车。到了襄城的原野,七位圣人都迷了路,没有地方可以问路。恰巧遇到一个牧马的小童,就向他问路,说:『你知道具茨山吗?』小童说:『知道。』『你知道大隗在哪里吗?』小童说:『知道。』黄帝说:『奇怪啊,小童!不仅知道具茨山,还知道…

让王 · 28-rangwang-1

尧以天下让许由,许由不受。又让于子州支父,子州支父曰:『以我为天子,犹之可也。虽然,我适有幽忧之病,方且治之,未暇治天下也。』夫天下至重也,而不以害其生,又况他物乎!唯无以天下为者,可以托天下也。

尧要把天下让给许由,许由不接受。又让给子州支父,子州支父说:『让我做天子,还是可以的。不过,我恰好患有幽忧之病,正要治疗,没有闲暇去治理天下。』天下是最贵重的了,却不用它来妨害自己的生命,更何况其他的东西呢!只有不以天下为己有的人,才可以托付天下。

盗跖 · 29-daozhi-2

盗跖闻之大怒,目如明星,发上指冠,曰:『……丘之所言,皆吾之所弃也。亟去走归,无复言之!子之道,狂狂汲汲,诈巧虚伪事也,非可以全真也,奚足论哉!……今子修文王之道,掌天下之辩,以教后世。缝衣浅带,矫言伪行,以迷惑天下之主,而欲求富贵焉。盗莫大于子,天下何故不谓子为盗丘,而乃谓我为盗跖?』

盗跖听了大怒,眼睛像明星一样明亮,头发直冲帽子,说:『……孔丘所说的,都是我所抛弃的。赶紧滚回去,不要再说了!你的那一套,是急功近利、虚伪巧诈的东西,不能保全真性,有什么值得讨论的呢!……现在你修习文王之道,掌握天下的言论,用来教导后世。宽大的衣服、浅薄的衣带,矫饰的言论、虚伪的行为,用来迷惑天下的…

说剑 · 30-shuojian-1

昔赵文王喜剑,剑士夹门而客三千余人,日夜相击于前,死伤者岁百余人。好之不厌。如是三年,国衰。诸侯谋之。太子悝患之,募左右曰:『孰能说王之意止剑士者,赐之千金。』左右曰:『庄子当能。』

从前赵文王喜欢剑术,剑士们聚在门下做门客的有三千多人,日夜在赵文王面前比试击剑,每年死伤一百多人。赵文王喜好剑术而不厌倦。这样过了三年,国家衰落。各国诸侯图谋侵犯赵国。太子悝对此很忧虑,招募左右的人说:『谁能说服大王停止剑士比武的,赏赐千金。』左右的人说:『庄子应当可以。』

说剑 · 30-shuojian-2

太子乃使人以千金奉庄子。庄子弗受,与使者俱往见太子,曰:『……臣闻大王喜剑,请以剑见王。』……王曰:『夫子所御杖,长短何如?』曰:『臣有三剑,唯王所用。请先言而后试。』王曰:『愿闻三剑。』曰:『有天子剑,有诸侯剑,有庶人剑。』

太子于是派人将千金送给庄子。庄子不接受,和使者一起去见太子,说:『……我听说大王喜欢剑术,请让我用剑术去见大王。』……赵王说:『先生所用的剑,长短怎么样?』庄子说:『我有三把剑,任由大王使用。请让我先说说再试。』赵王说:『请说三剑。』庄子说:『有天子的剑,有诸侯的剑,有庶人的剑。』

说剑 · 30-shuojian-3

『天子之剑……此剑一用,匡诸侯,天下服矣。此天子之剑也。』文王芒然自失,曰:『诸侯之剑何如?』曰:『诸侯之剑……此剑一用,如雷霆之震也,四封之内,无不宾服而听从君命者矣。此诸侯之剑也。』王曰:『庶人之剑何如?』曰:『庶人之剑……无异于斗鸡。一旦命已绝矣,无所用于国事。今大王有天子之位而好庶人之剑,臣窃为大王薄之。』

『天子的剑……这把剑一用,就能匡正诸侯,天下臣服。这是天子的剑。』赵文王茫然若失,说:『诸侯的剑怎么样?』庄子说:『诸侯的剑……这把剑一用,如同雷霆震动,四境之内,没有不归服听从君主命令的。这是诸侯的剑。』赵王说:『庶人的剑怎么样?』庄子说:『庶人的剑……和斗鸡没有什么不同。一旦性命断绝,对国家事务…

列御寇 · 32-lieyukou-4

圣人安其所安,不安其所不安;众人安其所不安,不安其所安。

圣人安于他所应当安于的(自然),不安于他所不应安于的(人为);众人安于他所不应安的(人为),不安于他所应当安的(自然)。

天下 · 33-tianxia-1

天下之治方术者多矣,皆以其有为不可加矣。古之所谓道术者,果恶乎在?曰:『无乎不在。』曰:『神何由降?明何由出?』『圣有所生,王有所成,皆原于一。』……其明而在数度者,旧法世传之史尚多有之。其在于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乐》者,邹鲁之士、搢绅先生多能明之。……其数散于天下而设于中国者,百家之学时或称而道之。

天下研究方术的人很多,都认为自己学到的已经到极点了,不能再加了。古代所谓的道术,究竟在哪里呢?答案是:『无所不在。』又问:『神从何处降临?明从何处产生?』答案是:『圣有所产生,王有所成就,都源于唯一的大道。』……那明显表现在法度方面的,世代相传的旧法史书中还有很多。记载在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乐》中的…

天下 · 33-tianxia-3

寂漠无形,变化无常。死与?生与?天地并与?神明往与?芒乎何之?忽乎何适?万物毕罗,莫足以归。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,庄周闻其风而说之。以谬悠之说,荒唐之言,无端崖之辞,时恣纵而不傥,不以觭见之也。以天下为沈浊,不可与庄语。以卮言为曼衍,以重言为真,以寓言为广。独与天地精神往来,而不敖倪于万物。不谴是非,以与世俗处。

寂漠无形,变化无常。死呢?生呢?和天地并生呢?和神明同往呢?茫然往哪里去?忽然到哪里去?包罗万物,却没有任何地方是归宿。古时的道术中有这一方面的,庄周听到这种风尚就喜好它。以悠远无稽的论说、广大无边的言论、不着边际的词语,时常纵意发挥而不偏执,不以一己之见示人。认为天下沉溺混浊,不能用庄重的语言来交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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