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
内在本质的转化与变化,万物时刻处于化育之中,『化』是通达大道的关键。
「化」是庄子哲学中最重要的动态概念,与「变」有本质区别。变是外在形态的改变(如冰融为水),化是内在本质的转化(如鲲化为鹏)。
庄子认为万物无时无刻不在「化」之中:生命在化、季节在化、时代在化、整个宇宙在化。人之所以痛苦,是因为抗拒化——希望永恒不变,希望抓住已经逝去的东西。
通达「化」的人,能与变化合一:活着时享受生命,死亡时顺应转化。所谓「物化」,不是消极地被变化,而是积极地在变化中与万物融合。庄周梦蝶即是物化的极致表达。
相关段落(8 段)
北冥有鱼,其名为鲲。鲲之大,不知其几千里也。化而为鸟,其名为鹏。鹏之背,不知其几千里也。怒而飞,其翼若垂天之云。是鸟也,海运则将徙于南冥。南冥者,天池也。
北海有一条鱼,名字叫鲲。鲲的巨大,不知道有几千里。它变化成为鸟,名字叫鹏。鹏的脊背,不知道有几千里。它奋力飞起时,翅膀像垂在天边的云。这只鸟,海动风起时就迁徙到南海。南海,是天然的大池。
昔者庄周梦为胡蝶,栩栩然胡蝶也,自喻适志与!不知周也。俄然觉,则蘧蘧然周也。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,胡蝶之梦为周与?周与胡蝶,则必有分矣。此之谓物化。
从前庄周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,翩翩飞舞的蝴蝶啊,感到非常惬意,不知道自己是庄周了。忽然醒来,发现自己分明是庄周。不知道是庄周做梦变成了蝴蝶,还是蝴蝶做梦变成了庄周?庄周与蝴蝶,必定是有分别的。这就叫做『物化』。
子祀曰:『女恶之乎?』曰:『亡,予何恶!浸假而化予之左臂以为鸡,予因以求时夜;浸假而化予之右臂以为弹,予因以求鸮炙;浸假而化予之尻以为轮,以神为马,予因以乘之,岂更驾哉!且夫得者,时也;失者,顺也。安时而处顺,哀乐不能入也。此古之所谓县解也。而不能自解者,物有结之。且夫物不胜天久矣,吾又何恶焉!』
子祀问:『你厌恶这种变化吗?』子舆说:『不,我有什么可厌恶的!假使造物者把我的左臂变成鸡,我就用来报晓;把我的右臂变成弹弓,我就用来打猫头鹰烤着吃;把我的尾骨变成车轮,把我的精神变成马,我就乘着它走,哪里还用得着找别的车驾呢!况且得,是时机;失,是顺应。安于时机而顺应变化,悲哀和欢乐就不能侵入内心。…
庄子妻死,惠子吊之。庄子则方箕踞鼓盆而歌。惠子曰:『与人居,长子老身,死不哭亦足矣,又鼓盆而歌,不亦甚乎!』庄子曰:『不然。是其始死也,我独何能无概然!察其始而本无生;非徒无生也,而本无形;非徒无形也,而本无气。杂乎芒芴之间,变而有气,气变而有形,形变而有生。今又变而之死。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。人且偃然寝于巨室,而我噭噭然随而哭之,自以为不通乎命,故止。』
庄子的妻子死了,惠子去吊唁。庄子正叉开双腿坐着,敲着瓦盆唱歌。惠子说:『和妻子一起生活,她为你生儿育女、衰老而死,你不哭也就够了,还敲着盆唱歌,也太过分了吧!』庄子说:『不是这样。她刚死的时候,我怎能不悲伤呢!但我考察她的初始——她本来没有生命;不但没有生命,而且本来没有形体;不但没有形体,而且本来…
人生天地之间,若白驹之过郤,忽然而已。注然勃然,莫不出焉;油然寥然,莫不入焉。已化而生,又化而死。生物哀之,人类悲之。解其天弢,堕其天袠。纷乎宛乎,魂魄将往,乃身从之。乃大归乎!
人生在天地之间,如同白色骏马在缝隙前一闪而过,不过忽然而已。勃然兴发,万物没有不出现的;寂然消逝,万物没有不回归的。已经变化而出生,又变化而死去。生物为之哀伤,人类为之悲痛。解开自然的束缚,毁弃自然的裹束。纷纷纭纭,魂魄将去,身体也随之而去。这就是真正的回归啊!
冉相氏得其环中以随成,与物无终无始,无几无时。日与物化者,一不化者也。阖尝舍之!夫师天而不得师天,与物皆殉,其以为事也若之何?
冉相氏体悟了『环中』之道而随顺万物之成,与万物没有终结没有开始,没有期限没有时间。每天与万物一起变化,而那『一』是不变化的。何曾离开过它呢!效法天而得不到效法天的效果,与万物一起殉逐,这样来做事又能怎么样呢?
庄子谓惠子曰:『孔子行年六十而六十化。始时所是,卒而非之。未知今之所谓是之非五十九非也。』惠子曰:『孔子勤志服知也。』庄子曰:『孔子谢之矣,而其未之尝言。孔子云:「夫受才乎大本,复灵以生。鸣而当律,言而当法。利义陈乎前,而好恶是非直服人之口而已。使人乃以心服而不敢蘁立,定天下之定。」已乎已乎!吾且不得及彼乎!』
庄子对惠子说:『孔子活了六十岁而六十年来不断变化。起初认为对的,最终又否定了。不知道现在认为是对的,是不是五十九岁时认为错的。』惠子说:『孔子是勤于励志、运用心智的人。』庄子说:『孔子已经弃绝那些了,但他没有说出来。孔子说:「从大本那里禀受才质,复归于灵明而生存。声音符合音律,言语符合法度。利害道义…
万物皆种也,以不同形相禅。始卒若环,莫得其伦。是谓天均。天均者,天倪也。
万物都是种子,以不同的形态相互传承。开始和结束如同一个圆环,找不到它的端绪。这叫做天均。天均就是自然的分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