🎋 问庄子
子有何问?吾将应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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养生

护养生命,顺乎自然之道,不刻意求生而生命自全。

庄子的「养生」不同于今天所说的养生(吃保健品、运动、延年益寿)。庄子没有「养生」的概念,他讲的是「全生」——保全生命的自然状态。

养生主篇的核心是「缘督以为经」——顺着自然的中道(督脉)作为原则。庖丁解牛的寓言正是养生的极致体现:庖丁不是靠蛮力,而是顺着牛的身体结构「以无厚入有间」,所以刀刃用了十九年还像新的一样。

庄子的养生哲学是:**不要刻意养生**。你越在意寿命,越活得焦虑;你越怕死,死对你来说就越可怕。「善养生者,若牧羊然,视其后者而鞭之」——真正善于养生的人,就像放羊一样,只管看着落在后面的那一只。

关联概念:自然死生

相关段落(28 段)

养生主 · 03-yangsheng-zhu-1

吾生也有涯,而知也无涯。以有涯随无涯,殆已!已而为知者,殆而已矣!为善无近名,为恶无近刑。缘督以为经,可以保身,可以全生,可以养亲,可以尽年。

我的生命是有限的,而知识是无限的。用有限的生命去追求无限的知识,那就危险了!已经危险了还要去追求知识,那就更加危险了!做善事不要接近名声,做坏事不要触及刑罚。遵循中道作为常法,就可以保全身体,可以保全天性,可以养护精神,可以享尽天年。

养生主 · 03-yangsheng-zhu-2

庖丁为文惠君解牛,手之所触,肩之所倚,足之所履,膝之所踦,砉然向然,奏刀騞然,莫不中音。合于《桑林》之舞,乃中《经首》之会。文惠君曰:『嘻,善哉!技盖至此乎?』

庖丁为文惠君宰牛,手接触的地方,肩膀依靠的地方,脚踩踏的地方,膝盖顶抵的地方,皮肉分离发出砉砉的响声,刀切下去发出騞然的声响,没有不合于音律的。既合于《桑林》舞乐的节拍,又合于《经首》乐章的韵律。文惠君说:『啊,好极了!技术怎么能达到这样的境界?』

养生主 · 03-yangsheng-zhu-3

庖丁释刀对曰:『臣之所好者道也,进乎技矣。始臣之解牛之时,所见无非牛者。三年之后,未尝见全牛也。方今之时,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,官知止而神欲行。依乎天理,批大郤,导大窾,因其固然。技经肯綮之未尝,而况大軱乎!』

庖丁放下刀回答说:『我所追求的是道,已经超越了技术。我刚开始宰牛的时候,所见到的没有不是整头牛的。三年之后,就不曾再看到整头牛了。到了现在,我用精神去接触而不用眼睛去看,感官停止了而精神在运行。顺着牛天然的结构,劈开筋骨间的缝隙,引刀进入骨节间的空处,依循牛本来的构造。连经络筋骨相连的地方都没有碰到…

养生主 · 03-yangsheng-zhu-4

『……良庖岁更刀,割也;族庖月更刀,折也。今臣之刀十九年矣,所解数千牛矣,而刀刃若新发于硎。彼节者有间,而刀刃者无厚;以无厚入有间,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。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发于硎。』

『……好的厨师一年换一把刀,因为他们在切割;普通的厨师一个月换一把刀,因为他们在硬砍。现在我的刀已经用了十九年,解牛数千头,但刀刃还像刚从磨刀石上磨出来一样锋利。牛的骨节是有间隙的,而我的刀刃很薄——没有厚度;用没有厚度的刀刃切入有间隙的骨节,宽宽绰绰,刀刃有足够的活动余地。所以十九年了刀刃还像新磨…

养生主 · 03-yangsheng-zhu-5

文惠君曰:『善哉!吾闻庖丁之言,得养生焉。』

文惠君说:『好啊!我听了庖丁的话,领悟了养生的道理。』

养生主 · 03-yangsheng-zhu-6

泽雉十步一啄,百步一饮,不蕲畜乎樊中。神虽王,不善也。

水泽中的野鸡走十步才啄一口食,走百步才喝一口水,但它不希望被养在笼子里。在笼中虽然精神旺盛,但并不是它所喜欢的。

养生主 · 03-yangsheng-zhu-7

老聃死,秦失吊之,三号而出。弟子曰:『非夫子之友邪?』曰:『然。』『然则吊焉若此,可乎?』曰:『然。始也吾以为其人也,而今非也。向吾入而吊焉,有老者哭之,如哭其子;少者哭之,如哭其母。彼其所以会之,必有不蕲言而言,不蕲哭而哭者。是遁天倍情,忘其所受,古者谓之遁天之刑。适来,夫子时也;适去,夫子顺也。安时而处顺,哀乐不能入也,古者谓是帝之悬解。』

老聃死了,秦失去吊唁,哭了几声就出来了。弟子说:『他不是您的朋友吗?』秦失说:『是的。』弟子说:『那么这样吊唁,可以吗?』秦失说:『可以。起初我以为他是世俗之人,现在才知道不是。刚才我进去吊唁时,有老年人哭他,像哭自己的儿子;有少年人哭他,像哭自己的母亲。他们所以聚在这里,一定有不期而然的言语、不期…

养生主 · 03-yangsheng-zhu-8

指穷于为薪,火传也,不知其尽也。

脂薪的燃烧是有穷尽的,但火种的传递却没有尽头。

人间世 · 04-renjian-shi-6

支离疏者,颐隐于脐,肩高于顶,会撮指天,五管在上,两髀为胁。挫针治繲,足以糊口;鼓荚播精,足以食十人。上征武士,则支离攘臂而游于其间;上有大役,则支离以有常疾不受功;上与病者粟,则受三钟与十束薪。夫支离其形者,犹足以养其身,终其天年,又况支离其德者乎!

有个叫支离疏的人,下巴隐藏在肚脐下,肩膀高过头顶,发髻朝天,五脏的血管都在背上,两条大腿和肋骨并在一起。他给人缝衣洗服,足以糊口;又给人簸米筛糠,足以养活十个人。国家征兵时,支离疏甩着胳膊在征兵处游荡而无人征用;国家有大徭役时,他因残疾而免于服役;国家发放救济时,他领到三钟粮食和十捆柴。形体残缺不全…

大宗师 · 06-dazong-shi-2

古之真人,其寝不梦,其觉无忧,其食不甘,其息深深。真人之息以踵,众人之息以喉。屈服者,其嗌言若哇。其耆欲深者,其天机浅。

古时候的真人,睡觉时不做梦,醒来时没有忧愁,饮食不求甘美,呼吸深沉。真人的呼吸直达脚后跟,普通人的呼吸只到喉咙。被屈服的人,说话像呕吐一样。嗜欲深的人,天然的本能就浅。

天地 · 12-tiandi-4

尧观乎华,华封人曰:『嘻,圣人!请祝圣人,使圣人寿。』尧曰:『辞。』『使圣人富。』尧曰:『辞。』『使圣人多男子。』尧曰:『辞。』封人曰:『寿、富、多男子,人之所欲也。汝独不欲,何邪?』尧曰:『多男子则多惧,富则多事,寿则多辱。是三者,非所以养德也,故辞。』

尧到华地巡视,华地守封疆的人说:『啊,圣人!请让我祝福圣人,使圣人长寿。』尧说:『不敢当。』『使圣人富有。』尧说:『不敢当。』『使圣人多生儿子。』尧说:『不敢当。』守封疆的人说:『长寿、富有、多子,是人人所希望的。你唯独不希望,为什么呢?』尧说:『多儿子就会多恐惧,富有就会多麻烦,长寿就会多屈辱。这…

刻意 · 15-keyi-2

若夫不刻意而高,无仁义而修,无功名而治,无江海而闲,不道引而寿,无不忘也,无不有也。淡然无极而众美从之。此天地之道,圣人之德也。

至于不磨砺意志而自然高尚,不讲求仁义而自然修身,不追求功名而天下自然治理,不避居江湖而自然闲适,不导引吐纳而自然长寿,一切都不执着,却一切都有。淡然到了极点而所有的美好都跟随而来。这是天地的大道,是圣人的德性。

刻意 · 15-keyi-3

故曰:夫恬惔寂漠,虚无无为,此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质也。故曰:圣人休休焉,则平易矣。平易则恬惔矣。平易恬惔,则忧患不能入,邪气不能袭,故其德全而神不亏。

所以说:恬淡、寂漠、虚无、无为,这是天地的准则和道德的本质。所以说:圣人安闲休息,就平易了。平易就恬淡了。平易恬淡,忧患就不能侵入,邪气就不能侵袭,所以他的德性完整而精神不亏。

刻意 · 15-keyi-4

精神四达并流,无所不极,上际于天,下蟠于地,化育万物,不可为象,其名为同帝。纯素之道,唯神是守。守而勿失,与神为一。一之精通,合于天伦。野语有之曰:『众人重利,廉士重名,贤士尚志,圣人贵精。』故素也者,谓其无所与杂也;纯也者,谓其不亏其神也。能体纯素,谓之真人。

精神四通八达、奔流不息,无所不至,上达于天,下遍及地,化育万物,没有形迹,它的名字叫与天帝同功。纯粹素朴的大道,唯在持守精神。持守而不丢失,与精神合为一体。合一的精粹通达,合乎天然之理。俗语说:『众人看重利益,廉洁的人看重名声,贤人崇尚志向,圣人珍视精神。』所以『素』,是说没有杂糅;『纯』,是说精神…

缮性 · 16-shanxing-1

缮性于俗,俗学以求复其初;滑欲于俗,思以求致其明。谓之蔽蒙之民。古之治道者,以恬养知。知生而无以知为也,谓之以知养恬。知与恬交相养,而和理出其性。

用世俗的学问来修治本性,想以此恢复本来的状态;用世俗的思虑来搅动欲望,想以此达到澄明。这叫做蒙昧的人。古时修道的人,用恬静来滋养智慧。智慧产生后却不用智慧去做什么,这叫做用智慧来滋养恬静。智慧和恬静互相滋养,而和顺的道理就从本性中产生了。

秋水 · 17-qiushui-5

庄子钓于濮水,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,曰:『愿以境内累矣!』庄子持竿不顾,曰:『吾闻楚有神龟,死已三千岁矣,王巾笥而藏之庙堂之上。此龟者,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?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乎?』二大夫曰:『宁生而曳尾涂中。』庄子曰:『往矣!吾将曳尾于涂中。』

庄子在濮水边钓鱼,楚王派两位大夫先去传达他的心意,说:『希望将国事托付给先生!』庄子手持钓竿头也不回,说:『我听说楚国有只神龟,已经死了三千年了,楚王用竹盒装着它,用巾布盖着,珍藏在庙堂之上。这只龟,是宁愿死去留下骨壳以显示尊贵呢,还是宁愿活在泥水中拖着尾巴爬行呢?』两位大夫说:『宁愿活在泥水中拖着…

至乐 · 18-zhile-1

天下有至乐无有哉?有可以活身者无有哉?今奚为奚据?奚避奚处?奚就奚去?奚乐奚恶?夫天下之所尊者,富贵寿善也;所乐者,身安厚味美服好色音声也;所下者,贫贱夭恶也;所苦者,身不得安逸,口不得厚味,形不得美服,目不得好色,耳不得音声。若不得者,则大忧以惧,其为形也亦愚哉!

天下有没有至极的快乐呢?有没有可以保全生命的方法呢?现在应该做什么、依据什么?回避什么、安处什么?靠近什么、离开什么?喜欢什么、厌恶什么?天下所尊崇的,是富有、高贵、长寿、美名;所喜欢的,是身体的安逸、丰盛的食物、华美的服饰、绚丽的色彩、悦耳的声音;所鄙视的,是贫穷、卑贱、夭折、恶名;所苦恼的,是身…

至乐 · 18-zhile-2

夫富者,苦身疾作,多积财而不得尽用,其为形也亦外矣。夫贵者,夜以继日,思虑善否,其为形也亦疏矣。人之生也,与忧俱生。寿者惽惽,久忧不死,何苦也!其为形也亦远矣。烈士为天下见善矣,未足以活身。吾未知善之诚善邪?诚不善邪?

富有的人,劳苦身体、辛勤劳作,积聚很多钱财却不能充分使用,这样对待身体也太外在了。高贵的人,夜以继日地思虑是非善恶,这样对待身体也太疏远了。人生在世,与忧愁一同诞生。长寿的人昏昏沉沉,长久地忧愁而不死,多么痛苦啊!这样对待身体也离得太远了。壮烈之士被天下人所称善,却不足以保全自己的生命。我不知道这善…

达生 · 19-dasheng-1

达生之情者,不务生之所无以为;达命之情者,不务知之所无奈何。养形必先之以物,物有余而形不养者有之矣。有生必先无离形,形不离而生亡者有之矣。生之来不能却,其去不能止。悲夫!世之人以为养形足以存生。而养形果不足以存生,则世奚足为哉!

通达生命实情的人,不追求生命所不需要的东西;通达命运实情的人,不追求智慧所无可奈何的东西。保养形体必须先有物质条件,物质有余而形体却不能保养的人是有的。保全生命必须先不脱离形体,形体没有脱离而生命已死亡的人也是有的。生命的到来不能拒绝,它的离去也不能阻止。可悲啊!世人以为保养形体足以保存生命。而保养…

达生 · 19-dasheng-2

仲尼适楚,出于林中,见痀偻者承蜩,犹掇之也。仲尼曰:『子巧乎!有道邪?』曰:『我有道也。五六月累丸二而不坠,则失者锱铢;累三而不坠,则失者十一;累五而不坠,犹掇之也。吾处身也,若厥株拘;吾执臂也,若槁木之枝。虽天地之大,万物之多,而唯蜩翼之知。吾不反不侧,不以万物易蜩之翼,何为而不得!』孔子顾谓弟子曰:『用志不分,乃凝于神。其痀偻丈人之谓乎!』

孔子到楚国去,从林中出来,看见一个驼背老人在粘蝉,就像用手捡东西一样容易。孔子说:『先生真是灵巧啊!有门道吗?』老人说:『我有门道。练习五六个月,在竿头累叠两颗丸子不掉落,那么失手的时候就很少了;累叠三颗丸子不掉落,那么失手的情况只有十分之一;累叠五颗丸子不掉落,就像捡东西一样容易了。我安处身体,像…

庚桑楚 · 23-gengsangchu-4

全汝形,抱汝生,无使汝思虑营营。若此三年,则可以及此言矣。

保全你的形体,护持你的生命,不要让你的思虑营营不息。这样三年,就可以达到我所说的境界了。

徐无鬼 · 24-xuwugui-1

徐无鬼因女商见魏武侯。武侯劳之曰:『先生病矣!苦于山林之劳,故乃肯见于寡人。』徐无鬼曰:『我则劳于君,君有何劳于我!君将盈耆欲,长好恶,则性命之情病矣;君将黜耆欲,掔好恶,则耳目病矣。我将劳君,君有何劳于我!』武侯超然不对。

徐无鬼通过女商的引见去见魏武侯。武侯慰劳他说:『先生太辛苦了!苦于山林生活的劳顿,所以才肯来见我。』徐无鬼说:『我倒是要慰劳您,您有什么可慰劳我的呢!如果您要满足嗜好欲望、增长好恶之情,那么性命之实情就要受损了;如果您要废弃嗜好、抑制好恶,那么耳目感官就要受苦了。我要慰劳您,您有什么可慰劳我的呢!』…

外物 · 26-waiwu-2

庄周家贫,故往贷粟于监河侯。监河侯曰:『诺。我将得邑金,将贷子三百金,可乎?』庄周忿然作色曰:『周昨来,有中道而呼者。周顾视车辙中,有鲋鱼焉。周问之曰:「鲋鱼来!子何为者邪?」对曰:「我,东海之波臣也。君岂有斗升之水而活我哉?」周曰:「诺。我且南游吴越之王,激西江之水而迎子,可乎?」鲋鱼忿然作色曰:「吾失我常与,我无所处。我得斗升之水然活耳,君乃言此,曾不如早索我于枯鱼之肆!」』

庄周家里贫穷,去向监河侯借粮。监河侯说:『好的。我就要收到封地的赋税了,到时候借给你三百金,可以吗?』庄周气得脸色都变了,说:『我昨天来的时候,半路上有呼喊的声音。我回头看见车辙里有一条鲫鱼。我问它说:「鲫鱼啊!你在这里做什么呢?」它回答说:「我是东海水族的臣子。你能有一斗一升的水来救活我吗?」我说…

让王 · 28-rangwang-1

尧以天下让许由,许由不受。又让于子州支父,子州支父曰:『以我为天子,犹之可也。虽然,我适有幽忧之病,方且治之,未暇治天下也。』夫天下至重也,而不以害其生,又况他物乎!唯无以天下为者,可以托天下也。

尧要把天下让给许由,许由不接受。又让给子州支父,子州支父说:『让我做天子,还是可以的。不过,我恰好患有幽忧之病,正要治疗,没有闲暇去治理天下。』天下是最贵重的了,却不用它来妨害自己的生命,更何况其他的东西呢!只有不以天下为己有的人,才可以托付天下。

让王 · 28-rangwang-2

舜让天下于子州支伯。子州支伯曰:『予适有幽忧之病,方且治之,未暇治天下也。』故天下大器也,而不以易生,此有道者之所以异乎俗者也。

舜要把天下让给子州支伯。子州支伯说:『我恰好有幽忧之病,正要治疗,没有闲暇去治理天下。』所以天下是最大的器物,却不用它来交换生命,这是有道之人与世俗之人的不同之处。

让王 · 28-rangwang-3

舜以天下让善卷。善卷曰:『余立于宇宙之中,冬日衣皮毛,夏日衣葛絺。春耕种,形足以劳动;秋收敛,身足以休食。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,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。吾何以天下为哉!悲夫,子之不知余也!』遂不受。于是去而入深山,莫知其处。

舜要把天下让给善卷。善卷说:『我站在宇宙之中,冬天穿皮毛,夏天穿葛布。春天耕种,形体足以劳动;秋天收获,身体足以休养饮食。太阳出来就劳作,太阳下山就休息,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情自得其乐。我要天下做什么呢!可悲啊,你不了解我!』于是没有接受,离开后就进入了深山,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。

让王 · 28-rangwang-4

原宪居鲁,环堵之室,茨以生草,蓬户不完,桑以为枢而瓮牖,二室,褐以为塞,上漏下湿,匡坐而弦歌。子贡乘大马,中绀而表素,轩车不容巷,往见原宪。原宪华冠縰履,杖藜而应门。子贡曰:『嘻!先生何病?』原宪应之曰:『宪闻之:无财谓之贫,学而不能行谓之病。今宪贫也,非病也。』子贡逡巡而有愧色。

原宪住在鲁国,四面土墙的斗室,屋顶盖着生草,蓬草编的门不完整,桑条做门轴,破瓮做窗户,两间小屋,用粗布塞着缝隙,屋顶漏雨地下潮湿,他却端坐着弹琴唱歌。子贡乘着大马,身穿紫红内衣和白色外衣,高大的车子进不了小巷,去看原宪。原宪戴着破树皮帽、穿着没后跟的鞋,拄着藜杖应门。子贡说:『唉!先生有什么病吗?』…

列御寇 · 32-lieyukou-1

列御寇之齐,中道而反,遇伯昏瞀人。伯昏瞀人曰:『奚方而反?』曰:『吾惊焉。』曰:『恶乎惊?』曰:『吾尝食于十浆,而五浆先馈。』伯昏瞀人曰:『若是,则汝何为惊已?』曰:『夫内诚不解,形谍成光,以外镇人心,使人轻乎贵老,而赍其所患。夫浆人特为食羹之货,无多余之赢,其为利也薄,其为权也轻,而犹若是,而况于万乘之主乎!身劳于国而知尽于事。彼将任我以事而效我以功。吾是以惊。』

列御寇到齐国去,半路又返回来,遇到伯昏瞀人。伯昏瞀人说:『为什么回来呢?』列御寇说:『我受惊了。』伯昏瞀人说:『为什么受惊?』列御寇说:『我在十家卖浆的店铺里吃饭,就有五家先给我送来。』伯昏瞀人说:『这样,你为什么要惊惧呢?』列御寇说:『内心真诚未解,精神外露成光,用外表镇服人心,使人对我的尊重超过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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